那些回忆牵扯着他的脚步,重如千钧,加上方才他所看到的,季眠那张将哭未哭的脸,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,只能咬着舌尖,借那样的疼痛,勉力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不能回头。
他这么告诉自己,渐渐的,他有些呼吸不上来,他能听到后面那一声声听起来十分迫切的“阿霆”,知道他现在将她置于何种境地里,这看上去未免太不知好歹,可是,真就只能如此。
他早就不该喜欢她的。
只是心不可控。
谁都会美好的事物油然而生出一种向往之情,他第一次看到季眠的时候,原本正在篮球场上虐菜,是一同打球的朋友告诉他:“霆哥,阿姨来了。”
一开始,他并没有注意季眠。
她戴着黑色的棒球帽,天生颅骨小,一顶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身材也小,没怎么发育的样子,一瓶苏打气泡水放在胸前,因为冷冻过,瓶身的水珠洇湿了一点身上的灰色卫衣。
霍霆将球扣进篮筐,朝蒋玲走过去。
而蒋玲正与那小姑娘耳语,她听得认真,直到他的身影罩过来,她才仿佛吓了一跳似的,微微仰起面容,后退一步。
霍霆承认,一开始是见色起意。
少女漂亮得不像是人间俗物,抬眸的瞬间让他心里一荡。
“她谁啊?”一开口,发现自己的语气凶了些,只能用手微微掀起领口,让风透一透自己滚烫的胸膛……应该是打球打得太热了吧,这点姿色,还不至于。
蒋玲阿姨略带嗔怪地看了霍霆一眼,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前:“她叫季眠,我和你爸决定收养她,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姐弟了,眠眠性子软,你不要欺负她。”
少女显然有点局促不安脸上红红的,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怀里的苏打水递给他,声音小小的:“请多指教。”
一个两个的,又是不要欺负,又是请多指教。霍霆接过她递来的水,指尖与她略略碰到了一点,少女又是一脸通红,头又低到了鸭舌帽下面。
所以霍霆理所应当的,在第一次见面之时,就美滋滋认为季眠是喜欢他的。
回到球场的时候,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。朋友们一个个伸长颈子去看,毕竟那少女纤细窈窕,绝对可爱漂亮。
彼时他没有什么占有的心思。
看就看呗,他又不掉块肉,而过了不久,季眠也确实因为美貌在这个中学声名鹊起。
而霍霆却不开心了。
他的臭美自恋没过多久就被少女击得粉碎。她确实是个很害羞的姑娘,但这是性格使然,和他没半毛钱关系。
他也很快发现了季眠真正的心意,唯有在看向那人时,少女眼睛里的光芒才会变得强烈,是那种极度渴望的,憧憬的,却又小心翼翼不可触碰的,撕裂到极端的心情。
那一瞬间,霍霆的心好像也跟着痛起来了。
他还听说过段之洲的英雄事迹,将她从那样的泥潭里拯救出来,确实值得称道。
换做他的话,绝对不会出手管这种闲事的。
他好像自小就比旁人要冷漠一些,可这不能怪他。
“你喜欢那个小姑娘?”喻振军很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,本来是以揶揄的口吻,他却心里一凛。
“胡说什么。”霍霆厌烦至极,陡然想起母亲的死状,牙关紧咬,像只重伤暴怒的狼,“你给我滚,这段时间别跟着我。”
“好。”喻振军总是好脾气,“等您需要我时,我自然会出现的。”
“什么鬼,你是召唤兽啊?”霍霆心里窝着火,吐槽道。
然而喻振军确实是只召唤兽,总在危急关头出现,所以主仆反目的戏码其实到现在已经演过很多遍了,霍霆早也适应了他的存在。
自然霍霆也对自身产生过深深的怀疑。
或许离了喻家,以他这种惹是生非的性格,根本无法立足。
……
季眠接连好几天都精神恍惚。
或许有些事情就是注定的,她能更改自己的命运,却改不了霍霆的。
听霍叔叔说,霍霆的一个入学申请已经通过了,但是距离开学还有一阵子,他准备先去一趟M国旅游,顺带熟悉下环境。
这些她知道得很晚,霍霆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她,甚至等她拖着脚伤赶去的时候,霍霆的公寓已经人去楼空。而那边霍叔叔蒋阿姨也是口吻很委婉:“眠眠,那是阿霆自己的决定,你就别去干涉了吧。上次的脚伤好没好?我们往你卡上打了钱,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她只觉得心累。
痛反正也白捱了,少女蹲在地上,将面庞埋在手臂里。
除了退而求其次,让他在国外注意一点之外,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。
她果然微小如尘芥,重生一回,却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过不久,天色阴沉下来。
X市就这气候,暴雨说来就来,当然也是她心思恍惚没关注天气的缘故。
她被雨淋懵了,起身又艰难,可手臂上却有一股力量将她拉起,那人的怀抱带有几分熟悉的感觉,可更多的是陌生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将那人推开,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惊恐……与怨愤,而后死死咬住嘴唇,在雨中看着他,又陡然不作声了。
“阿姨,眠眠找到了。”
他还正在通话,眼神无声暗示,让她往伞下站一站。
可是少女掉头就跑。
她脚伤有伤,可是此刻浑然不觉得疼。
段之洲挂断电话,怔了一瞬,紧接着追出去。
男女的体力终究还是有点差别。
季眠没跑多远,浑身湿淋淋的,冷得直哆嗦。
她蓦然想起自己有了孩子,撞破那丑事之后,慌不择路奔逃的那个雨天。
对这个男人,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了。
手腕被抓住,段之洲似乎也没在意有没有弄疼她,伞一收,将她抵在那窄小的屋檐下。
“你跑什么,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?”
其实他身上也都湿透了,雨水顺着下颌滑落下来,眼神沉沉地盯着她,情绪莫名,语气再度低沉了几分:“阿霆今早就离开了,他没和你说,但托我好好照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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