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时分,钟离煜回来了,后面还跟着亦步亦趋的陈奶娘。
可仔细看,两人的表情都不大好,陈奶娘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,距离太远桃桃没听到,付疏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说的是:“淑妃娘娘就算帮七皇子出了口气,那也是为了她自己,这不是亲娘又不是从小带您长大的,怎么可能真心疼爱?七皇子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轻信别人,更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真拿她当娘,往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,您哭都没地儿哭去!您可是皇上的亲儿子,淑妃她再厉害,仔细说来,也不过是个妾。”
付疏眼中闪过讥讽,但她面上却没表现出来,眼睁睁看陈奶娘见到她之后态度两极反转,一口一个“娘娘”叫在嘴里,絮叨着自己把七皇子照顾得多么好。
付疏仔细打量着钟离煜,小孩子长得可真是快,不过三天没见,他就好像长高了一点点。刚刚有可能是因为他如今底气足,总是抬头挺胸地站着,吃穿用度都上去了,原本还有些瘦的小脸变得肉嘟嘟的,整个人都白嫩可爱了不少。
看到他这样,付疏还算满意地点点头,这就表明他这几天没受欺负没挨饿,过得挺滋润。
想起离开时候说的话,她还是问了句:“怎么样,这几天可有人怠慢欺辱你?”
桃桃本以为凭七皇子的性子,就算挨欺负了也会咬牙自己扛,根本不会跟娘娘告状,毕竟他就是个别扭孩子。
谁知她猜得完全不对,这边话音刚落,那边钟离煜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,“钟离淳还在背后说煜儿坏话,但煜儿当面跟他对质时,那就不敢了;还有钟离英,煜儿总觉得他看我时怪怪的,但他只知道哭,煜儿不喜欢他:徐世航总在煜儿面前显摆他的新砚台;邱盛故意在骑射课上把煜儿撞倒……”
他巴拉巴拉小嘴不停地絮叨,听得别人耳朵都快生茧了,还一直说个没完,桃桃也不明白,就这么三天过去,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得罪他?连点心多一块少一块都要计较,这孩子也太记仇了吧?
付疏也有些无奈,叹了口气道:“捡重点说,那些鸡毛蒜皮和你已经报复回去的,就不用说了。”
钟离煜收声,黑葡萄似的眼睛中似乎有失望闪过,扁了扁嘴道:“那没有了。”
难得的,付疏赞赏地看了他一眼,吩咐桃桃:“本宫记得,上回皇上赏了一台紫翠麒麟砚,你去给七皇子拿来。”
钟离煜眼睛猛地亮起,小嘴巴止不住地上翘,要笑不笑的样子别扭中又带着可爱。
等桃桃把砚台拿来,他简直爱不释手,不管那烟台多么重,愣是抱着不愿意松开,一副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。
“既然是皇上赐的东西,总不会太差,想必比徐尚书家公子的那块好上不少,你也别炫耀得太过了。”付疏一本正经地教他装X之道:“给他留点脸面。”
也不知听没听进去,总之,钟离煜欢天喜地地应了:“谢淑妃娘娘的赏,煜儿谨记娘娘教诲。”
一看七皇子竟如此受宠,陈奶娘一脸殷切地看着付疏,似乎在说“我把七皇子照顾得这么好,你怎么还不赏赐我?”
可付疏却连看都没看她,直接道:“行了,都下去吧,郑嬷嬷留下。”
陈奶娘一愣,连忙谄媚笑道:“娘娘,奴婢日日督促七皇子读书习字,如今七皇子的学问,连先生都夸呢,娘娘您不校考校考?”
她这么说,钟离煜也不禁挺了挺小胸脯,有些自得的样子。
“不必了。”付疏懒得跟跳梁小丑玩心眼,眯眼盯着陈奶娘半晌,直盯得她心惊肉跳冷汗直流,才道:“本宫不要求七皇子文韬武略出类拔萃,只要挨打了知道还手,饿了知道叫唤,平安喜乐就好。”
刚才得到砚台的喜悦一点点消褪,钟离煜眼神黯了下去,嘴巴紧抿,心中难掩失落。
想到其他皇兄皇姐的母妃,都要求他们文武双全精通帝王之术,做一件有违身份的事都会被责骂,曾经的他多么想要那样一个母妃,就算经常骂他也好。因为他知道,骂,就是寄予厚望。
而如今,付疏嘴上虽说着不拘着他,也不逼他非要比别人强,实际上却代表她从未期望他有什么过人之处。
他虽然年纪小,但自从母妃去世后,最喜欢做的就是看别人母子怎么做怎么说,最实明白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背后的意义。
付疏并不期待他,也从未想过与他成为亲近的母子。
虽然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,但钟离煜仍难掩委屈。
是他做得不够好吗?还是他不够听话,不够可爱漂亮?他已经很努力去听话了,就像这次,她告诉他遇到棘手的问题或敌人不要当面解决,而是要忍耐下来伺机而动,他听得很明白,也自认为做得很不错,可她为什么还不喜欢他呢?
他低着头,付疏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,因而也不知道他心中竟然这么多想法。不过她本来就没准备在王宫里待很久,等调查出究竟是谁下的毒,她就要离开了,自然也不会太在意和皇宫里的人建立感情。
不过即便她离开,也会安排好钟离煜的未来归属,这倒不必担心。
“行了,都下去吧。”她淡淡道。
这会没有人敢再反驳,一屋子人都退了出去,只剩下付疏和郑嬷嬷。
“这几日本宫不在,嬷嬷又要掌控大局,又要照顾七皇子,很辛苦吧?”付疏语气温和,眼中也带着笑意。
郑嬷嬷脸色未变,只是摇了摇头:“托娘娘的福,不辛苦,虽然有几个闹腾的贱婢,奴婢也勉强能应付得来。”
“那就好,郑嬷嬷沉稳睿智,是本宫想多了。”付疏轻笑一声:“说说吧,这几日皇宫里都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
这不问不知道,一问吓一跳,短短三日,皇宫里还真发生了不少事,大多还都是狗皇帝亲自作的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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