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月抬眸看向东侧的拱门，那里扶墙站着的，正是这少女的母亲。
她气喘吁吁，唇色灰白，两鬓的发丝已经发白，可她瞧着，也不过是三十来岁，想来，是吃了什么苦头。
妇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女，眉头狠狠皱起，继而，抓着衣裳踉跄着朝少女跑来，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，道：“起来，你跪在这里，像什么样子！”
“我不起！”少女一把甩开她的手，哭喊道：“娘亲，你醒醒吧，那个人找不到的，在这样下去，咱们就饿死了，娘亲，你醒醒吧，你快跟我一起求求这位小姐，她们说，她最是心善了，娘亲，你快跪下来求她啊……”少女拉着母亲的手不住的哭喊。
苏云月眉头皱起，刚要出声制止，便听见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
这位母亲一耳光甩下去，少女的左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。
“你还要不要脸面了？为娘往日里，便是这般教导你的么？”妇人苍白着一张脸，颤抖着右手弓着身站在少女面前。
“脸面？？哈哈哈……”少女跪在地上，仰面大笑，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，娘亲你还顾及脸面？在这样下去，像我们现在这样，若娘亲病死了，我怕是只能卖身葬母，娘亲此时觉得丢脸，等你死后，我卖身葬母，你不还是一样的丢脸？还是说，娘亲就打算病死荒野，等着饿狼啃食，届时连尸骨都剩不下，难道就不丢脸了么？！”少女厉声质问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妇人被问的语噎，接连后退了两步，若是牙婆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，她怕是要直直地倒下去。
见自家娘亲说不出话来，少女收回目光，转而对着苏云月俯首叩拜，道：“我愿意为奴为婢，求苏大小姐手下我！”
苏云月蹙了蹙眉，看着少女没有出声。
牙婆摸不透苏云月的意思，犹豫了一番，道：“苏大小姐，你看这……”
“为了活下去，为奴为婢并不丢脸。”苏云月的目光从少女脸上移开，落在了她母亲身上，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身份、颜面，说到底，都是身外物，脸面这东西，你活着，它才有几分价值，你若死了，它便什么价值都没了。”
妇人一怔，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，再度白了白。
苏云月看出她眼眸里的挣扎之色，转而看向少女，道：“我不需要你为奴为婢，我可以手下你，但你要跟我签下一份文书，自此三十年内，除非我主动解雇你，否则，你不能令谋他人为主，否则，你要以我这些年发给你的工钱的一千倍偿还于我。但，做为你签下文书的福利，我可以让你来做我成衣铺的掌柜。”
少女闻言，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来。
牙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，道：“傻丫头，还愣着做什么？！还不赶紧谢谢苏大小姐！”
少女得了提醒，忙磕头道：“多谢苏大小姐，多谢苏大小姐！”
牙婆在一旁提醒道：“傻丫头，还喊苏大小姐呐？现在是你东家了！”
少女一愣，又忙改口道：“多谢东家！多谢东家！”
“起来吧。”苏云月点了头，算是应下了，转而看向少女的母亲，道：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，但这机会只有一次，你若愿意，我可以让你同你女儿一道，如果你不愿意，日后便没有这种机会。”苏云月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按照上京城的物价，你女儿这一年半载是买不起房子的，我也不会因为你是她母亲，就让你与她同吃同住，所以，你要想好。”
妇人嘴角动了动，没有出声。
她不反对，苏云月便当她是默认，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你既不愿意做绣娘，我可以给你谋一份差事，去尚书府的庄子上去，那里山清水秀，远离京城。庄子上都是我尚书府的老人，不会欺负了你去。”话罢，见妇人的脸色越发苍白，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又或者，我可以在尚书府为你谋一份差事，你若愿意，可以去我母亲那里给她帮忙。”
“你这妇人，怎的这般糊涂？你要脸面，如今苏大小姐给足了你脸面，去伺候尚书夫人，你若还嫌弃，那这上京城可是没地方能让你更有脸面了！”
莫说牙婆，就连少女都觉得这是天大的脸面了，急声道：“娘亲，你就答应下来吧，小姐是心善的，你若错过了小姐，再也碰不上这么好的主子了啊！”
“我老婆子先前就跟你说了，苏大小姐是最心善的，你今个儿若是错过了，可莫怪老婆子我不帮你！”牙婆在一旁催促道。
那妇人看看牙婆，看看女儿，又看看苏云月，见苏云月面上始终波澜不惊，语气既不高高在上，再也可以拉拢，犹豫了一番，咬着唇没有出声。
苏云月蹙了蹙眉，有些不耐，问一旁的墨竹：“如今是什么时辰了？”
“巳时了，小姐。”墨竹虽不明白苏云月为何突然问她时辰，但还是规矩的答了。
苏云月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想来，还能去水墨书局一趟，话罢，扫了那妇人一眼，道：“你既不愿，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便被妇人出声打断：“我、我、我……”
苏云月蹙眉，不解地看向她。
少女更是一脸着急。“娘啊，你快说啊！”
那妇人看了看女儿，又看了看苏云月，咬了咬牙，这才道：“我、我愿意！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齐齐松了口气。
牙婆拉着妇人的手拍了拍，道：“你放心，苏尚书和尚书夫人都是好人，绝不会亏待了你，更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，你只管跟着去就是，日后有你享福的！”
“娘亲，你总算是开窍了！”少女激动的上前拉住妇人的手，苏云月看着这一幕，心下微微松了口气。
长工的文书一式三份，一份由绣娘自己保存，一份是给苏云月，另一份则是由牙婆代为保管，日后若出了差错，便可拿着这文书去找官府。
签了文书，苏云月让牙婆帮忙登记了绣娘们的住处，见有几个外地来的，想着那间作为成衣铺的铺子后面有个院子，便交代牙婆回头将人送过去。
交代完这些，苏云月这才走向那对母女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姓杨，单名一个铃字。”少女笑起来，整个人都添了几分明媚。苏云月点了点头，看向她母亲，那妇人会意，颔首道：“奴家谷勐沁。”
苏云月点头，对着墨竹示意，墨竹便上前来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杨玲。
“这是？”杨玲不解，疑惑地看向苏云月。
“这是成衣铺的钥匙，待会儿牙婆会送你们过去，如今成衣铺尚未开张，你们可以先住着，至于你娘亲，也先同你们一道过去。”苏云月话罢，墨竹又递了一包银子给杨玲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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